赛博朋克作为一种视觉风格已经被用烂了。从《银翼杀手2049》到《赛博朋克2077》到无数独立游戏和MV，霓虹灯+雨夜+全息广告的三件套变成了一种廉价的美学滤镜，和它所批判的消费主义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合谋。所以当《镜面之城》的预告片用日光下的城中村开场时，我注意力被抓住了。
外卖骑手的赛博朋克
设定在近未来的深圳。AI调度系统"织网"控制着全城三百万外卖、快递和跑腿骑手的每一个动作——路线、时间、甚至在每栋楼停留的秒数。系统的判定不可申诉，超时就扣分，分太低就被"断联"——永久踢出平台。
主角阿亮是一个即将被断联的骑手。在最后三天的"考察期"里，他发现系统存在一个时间差bug：每天凌晨3:15到3:17，系统会进行数据同步，GPS追踪有两分钟的盲区。他开始利用这每天两分钟的"自由"来做一件事——寻找传说中的"镜面"，一个完全脱离监控网络的物理空间。
前半段的社会批判
电影前六十分钟是出色的社会科幻。导演用大量手持镜头跟随阿亮穿梭在城中村的巷道里，画面是潮湿的、拥挤的、充满了生活气味的。这不是好莱坞想象的"赛博朋克贫民窟"——没有全息投影，没有酷炫的改造人，只有外挂电池的电动车、用旧手机拼装的充电宝、和贴满二维码的出租屋门。
最好的一场戏发生在骑手们的群聊里。有人分享了一个绕过系统惩罚的"秘籍"（其实是假的），群里瞬间炸了。那种弱者之间互相传播虚假希望的场景，比任何高概念科幻设定都要扎心。
"织网"系统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它监控你，而是它让你内化了监控。阿亮在"自由"的两分钟里依然下意识地在计算最优路线——他的身体已经被算法改造了。
后半段的崩溃
然后，投资方的意志介入了（我猜的）。从阿亮找到"镜面"入口开始，电影变成了标准的追车+枪战+美女黑客的组合。城中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地下科技实验室。社会观察变成了阴谋论。外卖骑手变成了动作英雄。
这种割裂感太强烈了——就好像前半段是毕赣导演的，后半段是迈克尔·贝导演的。两者都可以是好电影，但缝在一起就是灾难。
总评
三星给前半段，因为前半段值五星。如果有一天出现导演剪辑版，砍掉后半段的追车戏、加入据说被删掉的三十分钟城中村群像戏份，这会是年度最佳科幻。但现在，它是一部让人又爱又恨、又兴奋又失望的割裂之作。
三星。半部杰作，半部特效广告。